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 ★★书本网论坛★★.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聊斋聊斋·宁观》作者:无铭史 文案: 这文很早以前开始写的,坑到最近才填上,所以文笔前后会有些差异,建议从下段开始读起,是个独立的故事,如果喜欢,在返回去看上段的一些前因后果,he。 是系列文,文中另外的角色的故事会在别的篇目里出现。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观,陶然 ┃ 配角:烟淮,苏忱,子赦,朝曦 ┃ 其它:聊斋聊斋,小仙界,短篇   第1章 宁观(上)   “子赦兄果然见多识广!小弟佩服!”   “哪里哪里,不过是成日四处漂泊罢了。”   “诶,我想过子赦兄的生活还求不得呢,能四海为家广结知己。”   “以贤弟之能,就算在再小的地方都能找到很多知己,何必求这不定的生活。”   子赦的称赞并不夸大,他方才在茶楼里小坐了一会儿,宁观上前来与他攀谈,他所等的人还未到,两人便已熟识起来到了称兄道弟的份上。宁观是一个十分健谈外向的人,这样的人朋友不会少,子赦想。   “呀,他来了。”子赦忽然道。   “谁?”   “我要等的人。既然他已到了,愚兄便先告辞了,抱歉。”   “瞧,我聊的太入神了,竟差点耽误了子赦兄的正事,这两杯茶水小弟请了吧。等子赦兄忙完了,不如到寒舍一叙,方便的话还可以引见一下子赦兄的这位朋友。”   “会的,劳烦贤弟了。”子赦起身辞别了宁观。   已有民居里飘出袅袅炊烟,令人垂涎的饭菜香味勾的尚未来得及归家的行人腹中饥漉,走在街上的宁观不由抬头望了望日头,喃喃:“原来已到了饭点……”说着,他加快了脚步走向路边的“四游堂”。   四游堂是一家药铺,还是一家有坐堂大夫的药铺,坐堂大夫就是宁观,虽然宁观的年纪作为一个大夫有些轻,但是四方邻里都比较认同他的医术,于是他搏得了这份既可以轻松养家糊口,又相对受人尊敬的差事。   不过宁观并不是来干活的,事实上他已经有些时日没有在四游堂坐堂了,因为最近他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他常常感到晕眩无力却找不到病因,只能自己琢磨着买药调理。   此时正是客人最少的时候,宁观选在现在来便是为了省时间。药店装潢的很有老店的底蕴和风味,店内一如既往的缭绕着清神甘涩的淡淡药香。有些空旷的外堂里有五个人,一个抓药的小学徒站在柜台边,掌柜的恭敬的站在另一边的桌子旁和一个站在他面前的白衣青年说着什么,桌子后坐着两个人围观掌柜和男子的谈话。   “子赦兄?”宁观看到坐着的人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微垂着头,安静祥和中有几分脱俗潇洒,同他身边的另一人有着莫名相和的气场,正是宁观不久前刚认识的子赦。   “呵,原来是宁观贤弟,别来无恙?”子赦抬起头来回应着。   宁观正对着子赦抬起的头,才发现子赦的眸子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的焦点,子赦有着一双十分耐看漂亮的眼睛,可惜这双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   “如果贤弟不弃,不如再稍等愚兄一下,一会儿我们一起到贤弟宅中再叙。”在子赦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还眨了眨,让人难以相信这是盲的。   “无无妨……”宁观有些愣怔的答,“不知子赦兄来此是……”   “这家药铺是我的,我来巡查产业。”子赦身边的人开口了,他有一双潋滟的狐狸眼,给人一种算计的危险感觉,此时他似是极为不喜宁观与子赦的谈话。   宁观讪讪的闲扯了几句,就告辞了。   “朝曦,怎么了?”宁观走后,子赦问身边人道。   对方有几分慵懒的靠坐在椅子上:“啧,我看到他,就像看到一个人型大.麻烦在移动。”   子赦温和的笑笑不语。   彼时,已是灯火寥落,隐隐的话语声从这座温馨的小宅中传出。   “贤弟,我为方才在药铺中朝曦的无礼和现在的打扰而抱歉。”   “我在心里当你们为朋友,自是不会介意的,何况也有我的不对。”   “话虽如此……作为赔礼,我便送你一幅画吧。”   “子赦兄?画?”   宁观没有等来回答,朝曦帮子赦收拾了桌子,从背上的匣子里取出画具铺好。   子赦挽袖提笔,一个人便跃然于纸上。   画作完成后被小心的递到了宁观手上。   画上是一位老叟,白发苍苍的老叟,与宁观有七八分像,但画上的人身形佝偻,面容憔悴,现实的宁观正是青年俊朗之时。   宁观忽的脸色一变,有些慌乱道:“子赦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子赦勾起一个看上去有些狡黠的笑:“此为真实。”   “相公,二位公子。”温婉的女声响起,是宁观的夫人,烟淮。   宁观的家并不算富足,家中只有他与自家夫人两人,但烟淮身上颇有一番大家气度,看来她的出身应该不错。   “这是温好的酒水,我自己酿的,味道还算不错。”说着,她为三人斟了酒。   “确是不错。”朝曦执盏赞道,一双潋滟的狐狸眼里光华流转。   烟淮笑笑,走出了房间。   子赦脸上狡黠的笑早已不见,还是那番安静祥和的模样,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子赦正默默的坐在床沿,朝曦也沉默的坐在他的身边。   “朝曦,如今你有什么发现?”子赦突的打破了寂静。   “烟淮有问题,宁观也有问题。”朝曦边说边把子赦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嗯,宁观似是被什么缠上了,精气流逝得厉害。”   “可惜似乎他还执迷不悟?”   “嗯,烟淮有什么问题?”   “他们不像夫妻,像仇人,哦,准确的说像情敌。”   “……那……”子赦的话还未出口,就被朝曦打断了,他强势的把他带倒在床上,淡淡道:“睡吧。”呼吸就清浅的下去。   子赦无奈,也阖眸睡了。   “有事?”一大早就见宁观敲开了四游堂的后院门,开门的是那天和掌柜对账的白衣男子。   “呃,我来是找子赦兄有事相商。”   “叫我亦白便可。”白衣男子眉微皱,接着转头朝院子里喊到“老狐狸!那小子来找你家画师了!”   “你先进来坐着稍等片刻。”喊完,亦白便把他引到了一间小小的会客厅里。   会客厅布置的大气朴素,还放了几个让人耳目一新的盆栽,极是赏心悦目。   “贤弟,不知是有何事?”子赦步入厅堂还未落座便开口问道。   “今日我有位故友来访,不便宿在客栈,又奈何家中无多余的屋舍,便想向贵处借地。子赦兄放心!只两三日便可!”   子赦轻笑,拉过身旁缠着自己不放的朝曦:“这事你可不应该找我商谈,要找他才对,他才是店主。”   朝曦周身懒散的气息陡然一转,那双潋滟的狐狸眼里划过精芒,不知从何处拿过一把乌木算盘利落一抖,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上头,格外吸引人。   “借地无妨,按外头客栈的价钱算,一间上房五十文一天,熟人价给你折一成,算四十五文,去零头算四十文,两天八十文……”骨节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拨弄着算珠,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别有韵律。   “当然,你也可以不用给,只要你满足一下我和子赦的好奇心。”在宁观变脸之前,朝曦飞快补充到。   “这,到底是要给还是……不用给?”宁观试探着说。   子赦又是一声轻笑:“我们怎么可能让阿堵物搅了交情,只是希望你能容忍我们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   宁观低叹:“我明白了,我知道你们不是常人……你们有何想问的?”   子赦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不知贤弟有何想说的?”   “我……”宁观魂不守舍的说完,交代了故友之事就匆匆告辞了。   准确的说,宁观那位精怪故友是一位青丘狐族,朝曦看到这个精致的少年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是一个无论内外都精致的让人无法挑剔的少年,精致的让人想不由自主的接近,带着青丘狐族独有的气势和魅惑。   “我想,你们一定很好奇宁观。”少年自然的在石凳上坐下,带着透进了骨子里的优雅和高贵。   之所以是石凳是因为此刻三人正待在四游堂后院里,这里有一株极繁茂的老树,林荫下置了一台石桌和几个石凳,是个偷闲的好地方。   少年接着笑笑,没有说话,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纸张,小心的放到桌上,动作很是珍惜。   纸上非常工整的写着一首诗,因为子赦看不见,朝曦索性念了出来:“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悦泽若九春,磐析似秋霜,流盼发姿媚,言笑吐芬芳;携手等欢爱,宿昔月衣裳,愿为□□鸟,比翼共翱翔;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这什么意思?情诗?这纸有些年头了,笔迹不是宁观的。”他拿着纸研究了起来。   “是阮籍的怀咏诗其三。”子赦说。   朝曦好奇的问:“那是什么?”   子赦微微一笑:“传说阮籍与嵇康是龙阳伴侣,这首诗是描写他们的同居生活的。”   少年的眸子里泛起兴味的光:“这张纸我是在烟淮的房里找到的。”   “呦,你私闯人家女子闺房啊。”亦白的声音从少年身后突然冒出,他就站在那,轻轻弯下身子凑近少年的耳旁,“你身上有和那小子身上一样的阴气。”   “不好意思,我们只是想,你知道远不只这些,比起陪着你弯弯绕绕,我们更喜欢爽快一点。”子赦的笑温温润润的。   他是青丘皇族,那时他还有三年才能成年化形。   有一天在他最喜欢的那片花林里,他看到了青年,干净低调的锦衣白裳,安安静静的在树下盘膝坐着,微带棱角的脸庞,有着细细光芒的眸子。   狐狸团子不由的扑了上去,向占了自己地盘的闯入者示威,然后它扑了个空,它的爪子穿过了青年的身.体,青年那双沉静的眸子望向了小狐狸,极温柔的抱起了它。小狐狸在青年非主动的情况下碰不到他,因为青年早已没有了生命,他只不过是孤独飘荡在世间的一抹魂灵而已,蕴藏着苦痛悲伤的魂灵。   自那天的初遇之后小狐狸和青年渐渐熟悉了起来,小狐狸很喜欢青年,在发现青年一直待在了这棵树下后下就每天都来缠着青年。   “阿然,被穿过的感觉是什么?”   “阿然,为什么你没有去投胎?”   “阿然,给我讲讲外面的事吧。”   “阿然,你想起来了吗?”   是的,一开始的时候,青年的记忆是模糊的,渐渐的,他的魂体才凝实起来,一点一点想起来自己的过去。他在树下坐了三年,三年,恰好是小狐狸将要化形的时间。   小狐狸,不,现在已经是一个眉眼精致,气质飘然的少年了。   他满怀期待地冲向树下的青年,分享成年的喜悦,却看到那隽雅的青年望着他浅浅的笑,那笑是小狐狸无法理解的。   明明是笑,比哭泣更加苦涩悲伤。   他说:“我都想起来了,小狐狸,我叫陶然。”   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第2章 宁观(下)   阳春三月的天,轻快,不沉闷,是春回大地之时,细雨绵绵,别添几分情调。   泛黄白衫的孱弱书生身负沉重的书箱步入书院,到门口石阶时长呼一口气,轻轻放下书箱,随手拭尽脸颊上累出的汗渍,书箱中累满了手记,背起来分外吃力。   “你是来书院求学的学生?”   书生反射性地点头。   “走吧,我帮你一程。”锦衣的公子把他的书箱毫不费力地背起,一手拉住书生朝书院走去。   书生有些局促,身前的人衣料光鲜,束发的简簪是镂银的精巧工艺,举止透着温和。   他们的身份差的太多,不知今后自己奋力于学业,与眼前人可有并肩的机会,书生想。   拜见老师后,先生指派了这公子来领书生打理卧宿。   书生看着青年,耳边依稀是先生的话,什么温润得体,学识过人,打好关系,多多请教。   走在去后院屋舍的路上,书生紧张地闭紧了口,不发一言,心内为自己的嘴拙和羞怯而难过。   “看来今后我们便是同窗了,我字净悠,不知师弟如何称呼?”净悠打破了僵局。   “察远。”察远有些失落,这位看似温和的师兄刚刚一定没有认真听先生的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听说的,那种对每一个人都表现的很温和又不亲热的人,内心里比任何人都要冷漠,也许这位净悠师兄便是,之所以不仔细先生的介绍,是因为自己并不值得花费太多的心力去关注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原来你便是察远,我曾经听洞文先生说过你,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书卷气满。不知你的寝房是几号?”   “‘藏’字房。”察远更加失落了,竟是因为连房号都没有记住吗?   净悠作疏朗一笑:“噫!我们正是有缘,不仅相遇,还是室友。”   察远附和着笑了笑,眸子里多了点疏离:“是吗?”   在书院已有些时日,察远逐渐适应了书院生活。   太阳从当头烈日西移,天光明朗,照入舍房,察远临窗而坐,捧书册默阅,但此时他一点也静不下心来,腹中的饥饿感一波强过一波,他心里不断循环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枯坐一个时辰却是一页未翻,窘迫异常。   恰时,净悠手拎一个叠层食盒进房来。   “察远师弟,今日那自幼照顾我的阿嬷多备了几样菜式,你不助我分担一二,恐要浪费了。”   察远自认微不可查的咽了咽口水:“师兄莫要驴我,世上岂有如此巧合之事?”   “就当它不是巧合,是师兄我处心积虑害师弟来了。”净悠抽走察远手中书册,强硬地把食盒放到察远身前的小几上,俯身道:“我观你昨日便没吃什么东西,今日更是粒米未进,这是我一片好心。”   说着,净悠利落地抽出素净的瓷碟碗筷,摆好,两人份,两副碗筷。   察远道了谢,与净悠共进夕食。(古人一日两餐,正午过,傍晚未至叫夕食)   食不言寝不语,察远的思绪不由飘远,据他这些时日的观察,净悠确是那类看似人人温和,实际人人疏远默然的性格。净悠这样不关心别人的个性,为自己这般考虑,细心留心自己进未进食,细心备清粥小菜,既照顾了自己饿到脆弱的胃,又顾及了自己的感官。   察远想着又想到曾听人说起,此等性格的人,若是对上心的人,比常人更用心几何,自己对于净悠是否是特别的么,其实这性格也有好处等等。   思绪胡乱飘飞,不知不觉桌上已被一扫而空。   净悠把手中碗筷往察远处推了推。   “食盒是师兄我提来的,现在该师弟收拾一番,帮忙把它送到等在书院后门的阿嬷手上了。”   自此以后,两人竟有了这默默共进膳食的常态,这时光的累加,给两人之间增添了某种契合默契的气场。   月华在轻云后隐去,光亮朦胧而黯淡。   “你怎能如此?”面容已模糊的老者端端正正坐在太师椅上,依稀是记忆里的风姿,又仿佛不是。   “先生,你听我解释。”   “诶,我修书一封,把你推荐到异乡去吧。”   “不是的,先生,明明是、明明是……”   “先生!先生!”   从梦中惊坐而起,察远的额上还覆着一层薄汗,他的眼角腥红,把眉头蹙地死死的,喘、息平复后,他狠狠咬住被角,泪水滚落,从喉中发出低弱压抑的呜咽。   被人冷眼、非议的苦,远离故乡不得归的痛,最难过还是如同亲父的老师做下的决定,不甘和怨恨怎会轻松消去。   “师弟?察远?”净悠轻唤。   察远一下子从沉浸在痛苦中的状态里清醒了过来。   他随手抹掉脸上的泪,男儿流泪是件尴尬的事,更何况他大晚上的躲在被子里偷偷垂泪,被室友逮个正着。   他深呼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话。   “师兄,是我把你吵醒了吗?”他的嗓子沙哑,带着微微的鼻音。   “想家了?或是做噩梦了?”净悠的声音放的很柔。   察远沉默,因为这两种理由,无论哪一个让一个七尺男儿流泪失声无异都是极其不体面的。   净悠轻笑一声,起身卷了席子扔到两张卧榻中间的空地上,朝察远伸出手。   “一起睡?”   察远的眸子里满是惊愕。   “人人皆有脆弱之时,能有人患难休戚与共,会好很多。”净悠说。   察远也甩下席子,净悠接过,把席子和枕头拾缀一番,一个可供两人一起舒舒服服好梦到拂晓的简易卧铺便成形了。   随后两人拿了薄被,一同卧下。   黑暗中察远感觉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被子那头伸了过来,摸索着握上了自己的手。   察远觉得那手带着灼热的温度,这熨帖的烫从手心一路烧到心头,最终化作黑夜几不可闻的一声“谢谢”。   与这暖流不符的冰冷尖锐地扎进脑海,察远眼前不断上演的是一段让自己胸腹作恶,疼痛异常的记忆。   他自幼与父母离散,是莫先生收养了他。   大家不知道莫先生叫什么,只知道他是那个看起来并不光鲜亮丽的破落学堂的教书先生,姓莫。   莫先生没有家室,独自一人带着独子,莫毅,和一个拖油瓶,察远。   察远和莫毅一起在书院里长大,说实话,察远一点也不喜欢莫毅,在察远的眼中,莫毅是个喜怒无常的人,时而对自己好的不得了,时而恶劣的让人难以承受。   到两人年龄渐长,莫毅的性子收敛不少,两人保持着不冷不热的兄弟关系。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莫毅会突然对察远说心悦与他,用一首诗。   “这是阮籍的怀咏诗其三,传说阮籍与嵇康是龙阳伴侣,这首诗是描写他们的同居生活的。”莫毅说,“察远,你明白了吗?”   察远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过于恶劣的玩笑,莫先生怎么办,自己怎么办?   然后便发生了那件事,莫毅强迫了察远。   莫先生知道了。   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悦泽若九春,磐析似秋霜,流盼发姿媚,言笑吐芬芳;携手等欢爱,宿昔月衣裳,愿为□□鸟,比翼共翱翔;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   察远的瞳孔紧缩。   “苟为不畜,终身不得。苟不志于仁,终身忧辱。”   “察远,莫要走神。”   “是……先生。”察远慌忙把这张从自己书册掉出来的纸条夹回去,专心听先生授课。   到正午,一天的课业结束。   左边一进小院里有棵梅树,枝条错落遒劲,树下有块被前人磨得光滑的大青石。   净悠白净锦绣衫披身,碧玉简冠束发,盘腿端坐于树下青石之上,阖眸不知是沉思抑是小憩,更或者说,是在等人。   “师兄……”察远见自己要找的人果然在此,却没了平日的欣喜,眸光中平添忐忑。   “师兄能把书借我,师弟感激不尽。”   “师弟是特意来还书的么?”   “我……”在察远踌躇之时,净悠的眸子微眯,隐约有骇人之势。   “师兄,这书我还未誊撰完毕,可否再借师弟一日。”   “无妨。”   “多谢师兄,那……师弟便告辞了。”   “察远。”   察远离开的步子微顿,略显僵硬的转身。   “不知师兄还有何事指教?”   “书本,要仔细研读,察远,师弟。”   “……多谢师兄提醒,师弟受教了。”   察远脚步匆匆,仿若逃跑,向着连自己也不知道的方向,只明白要离烦恼之源远一点,再远一点。   桌上的饭菜已凉,天光已暗,桌前的人还是形单影只。   到例行的功课在昏黄的灯火下全数完成,察远依旧没有回来。   净悠合衣躺在卧榻上,目光在黑暗里直指房门。   终于,察远回来了,他带着室外满身的霜落寒气,冲淡了一室温暖。   “为何现在方才回房?”   “师兄?”察远发现自己的卧榻上是净悠。   “为何现在方才回房?”   “我……”   察远猝不及防,被净悠一把拉到卧榻上,旋即灼烫的唇贴了上来,从脸颊一路摩挲到察远的唇角,一点点舔舐着,舌头探出去,钻进了察远口中,被掐着下巴压住双手的察远只能像脱水的鱼儿一般挣扎。   察远头一次感觉到净悠的舌头是如此有力,在自己口中翻搅着,勾弄着自己酥麻的舌头。   脑海里泛滥着并不美好的记忆,思绪是极端的混乱,耳边仿若净悠在低声哑诉着“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   察远已顾将不得,趁净悠不备,膝盖顶起,正正撞上净悠那物什,他出力酸软,却也撞的净悠痛呼一声,松了力道。   一个翻身,察远迅速爬起,撑着瘫虚的身子,跌跌撞撞跑出了门。   暗夜的晚风寒凉,仿佛一根根分明细密的小针扎在身上,尤其是那涨疼的脑袋,那坦露着的半是赤忱半是冷寂的心,说不出的滋味哽滞在喉头眼尾,溢出不成章法的呜咽和泪滴。   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这一进净悠常驻的小院子,梅树青石。   手触上青石的一瞬间就麻木了,冷,实在是冷。察远爬上去,那冷就从不厚的衣料里透进去,让整个人都蜷在一起哆嗦着。   手砸上石头,被冻得失去知觉的手有血顺着淌下。   过于尖锐的记忆和沉闷的思绪一轻,世界陷入黑暗。   “先生,师弟昨夜起夜跌倒,我去寻时,见他单衣倒在寒夜里,身上还有些伤,我赶忙将他带了回来。”   “嗯,你先随我去学堂,功课切忌遗落,待察远醒来还要着你为他补习。”   “先生,大夫说他正是高热不下的危机时刻,若不待师弟度过难关,我怎能安心学业?”   “照顾人自有照顾人之辈,如何需要你时刻守候。”   “先生……你最是知我,我不是那等偷奸耍滑,应付学业之类,我想留下,有我留下的想法。……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诚信友兄一回,比书上文辞有意义得多。”   “罢了,不与你这蝉联书院辩首的弟子辩,随你之意吧。”   好不容易将眼睛打开一条缝,尚模糊的视线里映出金色的光线,日落前最触手可及的辉煌,耀眼的线条缠上把自己坦露在阳光下的万物,普通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也可以发散光芒,天地自然的光芒。   “师弟?”   察远收回思绪,费力睁大眼睛望向净悠。   净悠穿的还是察远晕倒前的锦绣衫,碎发已凌乱,眼底似有青灰。   “师……兄?”   “先别说话,喝盏温水。”   察远乖乖接过茶杯,他从未见过净悠这个模样,自己对于对方来说,竟真如此重要么?   “师弟,你再等一会儿,我叫阿嬷拿粥去了,你一天半多没吃东西了,定饿了。”   说着,净悠凑了上来,察远反射性的想后退,被净悠一臂环地死死的,净悠微凉的脸颊贴上察远的额头,察远莫名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察远一病病了五天,五天,他想通了一个问题,做下了一个决定,暂且放下了一段回忆,但他没想到迎接他的并非他所想要的。   察远在书房里被先生从日中留到进日落,好不容易从繁累的学海里重获新生,还未待好好吸一口这别于溢满墨香书房的草木馨香,察远发现净悠不见了。   这些日子净悠往常要么是和自己一起被先生留下,要么一定安静等在书房外,在察远看到他的第一时间送给察远一个温温柔柔的微笑。   但今日,没有。   往书院里一路寻去,终于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未靠近,先听到了女子的声音。   “净悠哥,你何日下聘?”   “快了,母亲说这月十五便是个黄道吉日。”   “成亲好生麻烦,有这许多规矩,什么聘嫁彩礼,日子还得等,这前前后后时日费了不少。我只想快快到你家去,做你的正室美娇娘。”   “嗯。”   察远整个人仿佛被冰冻了一般。   那是……净悠?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察远冷静下来,往反方向退了些,装作才发现净悠和那姑娘的样子小跑过去,扬起笑脸。   “净悠师兄,怎地在此?可让师弟一番好找。诶,不知这位姑娘是,怎么进得书院?”   “我表妹,烟淮。”   烟淮作势轻福一礼,察远拱手还之。   “我是来看家人的,自然进得。”说话间自信斐然,又姿态有礼得让人生不出丝毫反感。   这是个优秀的,说不定最配净悠的姑娘,察远想。她相貌不俗,一双眼睛有神清亮,唇上涂了口脂,娇嫩明艳,眉间一点花钿,远山花遍。最重要的是,她谈吐穿着不凡,和净悠最是门当户对,门当户对的女子。   只需一个理由,便能把察远筑起不久的防线击溃。   “烟淮,你先回去,时日不早了,代我向爹娘和伯父问好。”   “净悠哥,我知了,你去忙你的吧,我有家仆一路护送,还有,明日是我生辰。”   净悠点头,拉住察远往两人的房舍而去。   “师弟,你听我解释。”   察远心下一喜,险险绷住了脸上莫不在意的表情。   “师兄有何事需要解释给师弟?”   “你……真的不在意吗?”   察远迟疑着,还是想多“为难”一下净悠。   “师兄以为,师弟应该在意什么?”   “在意……是了,你连回应也没给我……”   “师兄?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察远是真的没听清,但落在净悠耳中,却成了一番全然不同的模样。   “师弟不在意便好,师弟因我一时意识不清的逾越之举怒而出门,不幸病重,我在师弟病中衣不解带的照顾,现在我们也算是两不相欠。”   傻师兄还要装么?还是希望我好好地郑重些表明心意?   悄悄呼了口气,察远缓声道:“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我愿与师兄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   还没说完,净悠打断了他的话。   “实是抱歉,师兄之前借你的书竟将它给夹了进去,我阅书时看到这诗不错,顺手抄下,师弟莫要误会,闹了笑话。”   “不……妨事。”   这些理由听起来毫无错漏,像真的一样,又或者根本就是真的,纸条仅是意外,净悠也许只当它是男女之间的好情诗,亲吻是意识不清,病中不离不弃的照顾是良心不安,自己本就应该不在意,最好忘得一干二净,不要因为一段过去的记忆和自己的性向误导,胡乱编段可笑的故事,让自己放纵的欢笑和哭泣,就像一个……傻子……   “对了,那书还一直在师弟手上,若是师弟还未用毕可继续收着,只是那纸条可否给我,明日是烟淮的生辰,这诗配礼物她定会高兴。”   “不用了,师兄一并收回吧,我只是忘了还而已。”而不是在犹豫这段感情的回应。   “今日天色晚了,明日课毕,我再出送。”   “哦。”其实我是如此希望你一梦醒,把这首诗忘却掉,留着纸条,权作继续给我一个虚幻的梦。   书院后是几座小山,山上风景别好,最是受书院学子们的喜爱。   一只白身灰羽的鸽子在山中穿行,伸伸缩缩的脑袋上滴溜着黑亮的小眼睛,显得格外的机灵,细看,它的爪子上有木环,绑上了小木筒,这是只信鸽。   藏在树后的青年耐心地等待,他的手上是一副弹弓和几颗石子。   鸽子落在不远处的枝丫上,被上下弹起的枝条吓得紧紧抓住抓下的木枝。   正是时候。   青年凝神静气,举起弹弓。   第一颗石子擦着鸽子过去了,紧接着青年慌忙补上的一击又至,石子如有神助般打上了木筒,竟将木筒打落了下来,鸽子受惊,拍拍翅膀蹿走了。   青年是察远。   他站在一池山泉前,木筒恰巧落到了泉水里,泉水不大,向低处流走,这眼泉被嶙峋的石头托出,藏在绿树成荫的山林一隅。   “师兄的信……”   他本来是想捉住信鸽的,但鸽子跑了。   脑海中突然冒出净悠的话:“明日是烟淮的生辰,这诗配礼物她定会高兴。”   这诗……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悦泽若九春,磐析似秋霜,流盼发姿媚,言笑吐芬芳;携手等欢爱,宿昔月衣裳,愿为□□鸟,比翼共翱翔;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   一字一句,吸引着察远。   “我自幼长于南方,水性极佳,只是在水中找一个小小的木筒有些难度,仔细上几分,兴许能行,可沾着水的纸,还看得么?”   无论如何,他想找找,想独占对方所有情深的词句,一一珍藏。   泉水比想象中深得多,察远甩了碍事的外袍,潜了下去,正待寻时,耳边忽响起女子的呼救声。   察远浮出水面,看到呼救的居然还是位熟人,烟淮,她的手上还紧紧握着察远要找的目标,小木筒。   察远只得往烟淮的方向游去。   那方向是泉水的出水口,愈进愈感觉到水流湍急,察远好不容易拉住烟淮,烟淮却猛地挣开来,一下被水流带走了去。   察远缘着水流追了上去,烟淮的水性很勉强,只有扑腾着被动被水流带着,沉沉浮浮,情况很是不乐观。   察远忽然想明白了烟淮挣开自己的原因,烟淮看到自己打鸽子了,所以她下水拿了木筒,却因水性不佳,只能呼救。   此刻的察远想放弃救人,不救,死了,没人知道这意外的死是自己的错,净悠不会知道自己打鸽子的事,净悠也不可能和烟淮成亲了 。   “烟淮!……察远?”   是净悠。   他被一个年少侍女领着,一路向水这边疾奔,想来是烟淮的贴身侍女,因为不会水,所以去书院找帮手。   没有再给察远考虑的机会,净悠干脆利落的脱了广袖衫,入水托住了烟淮。   “跟上。”他对察远说,说完便自顾自地托着烟淮游回岸上。   那一刻的察远是绝望的,因为就在那一刻,察远的左脚不听使唤了,这对于还在水中的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净悠没有看到,他没有丝毫注意到自己的异样,自顾救着他的未婚妻走了。   察远沉入水里时想。   醒来的时候是在房间里,书院那个独属于两人的小房间。   “净悠师兄呢?”这是察远醒来的第一句话。   “回公子的话,书院先生和小姐正带着人,顺流找表少爷。”立侍床边的是个陌生的小厮,叫净悠表少爷,应是烟淮的人,他说去找净悠,自己完好无损的躺在书院里,而净悠却失踪了,也就是说,最后净悠回来救了自己,不计净悠自己的后果相救。   “可有消息?”察远在尽力保持声音的沉稳。   “回公子的话,并无。”   察远一直躺在床上,其间洞文先生来问询详情,察远只说见烟淮呼救,便去救人,哪知自己半路身体出了问题,还连累了净悠。   这一躺躺了两天,所见之人只有洞文先生和那个小厮,小厮会每日来给察远灌些汤药和粥,其他时候都是不见人影。   察远只能躺在床上,不断地想净悠,和净悠相处的点点滴滴,辗转反侧。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只觉这人是个薄凉的性子,难以深交,没想到对自己颇为上心,处处照顾,可恨自己还不自知。   还记得两人对坐在张不大的几案上,一起共进夕食,现在想来,净悠还一直留意着自己喜欢的菜式,特意调整,哪怕并不和净悠的口味。   自己陷在过去并不美好的记忆里,夜晚常常梦魇,净悠提出同寝,那宽厚五指的温热,回想起来灼人心弦。   自己如今已平安,净悠却不知所踪,可还安好,最后还是这个人舍命救了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对于净悠的感情,便不会如此犹疑,可又因为那件事,自己和净悠才得相知相识的机会。   到底是造化弄人。   第三日,这天的气象并不好,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重重叠叠在穹幕之上,仿佛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物发生。   烟淮气势汹汹的冲进察远的房间,扬手给了察远一巴掌,力道凶狠的一巴掌。   察远没有愤怒,没有反抗,没有怨怼,他平静地奇异。   “净悠……师兄还好吗?”   “净悠哥他死了!因为你!你害死了他!”   净悠……死了?   “阿然,这个故事没有了吗?”小狐狸疑惑地问。   “没有了。”陶然轻轻点头。   “阿然……这是你的故事?”   “陶然,然则净悠,宁观,观以察远。”   “死后我浑浑噩噩游荡世间,到了此处被困在这花林中,竟渐渐有了些修为,恢复了记忆。”陶然继续说道。   “阿然,我们族中成年后规定,这成年礼要出外历练一段时间,才算是完成,我想你一定想出去看看。”小狐狸说。   “可是我被困于这花林之中。”   小狐狸笑着道:“这里有我族设下的法阵,你误闯进来,得了这灵气滋养,不过被困在法阵里了而已,我可以带你离开。”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少年一脸惊奇,方才几人竟似亲身观临了陶然和宁观的经历。   “虚历声色,以道为法。”子赦说。   “小仙界!你们是小仙界的人。”   “不错,我们所看到的,是综合你和宁观的诉说模拟出来的。”朝曦说。   “啧,现在可以来解决那个宁观阳气失调,精气流失的问题了吧。”亦白说。   小狐狸,好吧,他有名字的,叫苏忱。   苏忱和陶然出了青丘,偶然得知宁观所在,陶然实力不足,出了法阵后难以维持实体,于是由苏忱出面,接近宁观,苏忱用法术让两人神魂相结,得以在“梦”中相见。   “等等,偶然得知,怎么个偶然法?”亦白抚着下巴问。   “是烟淮。”苏忱说,“她不知怎地识得了个江湖术士,那术士教她了个招魂的阵法,阿然收到感召,我们顺路寻来的。”   “这烟淮……不简单呀。”朝曦喃喃。   “我只关心为何宁观与陶然神魂交流,宁观的阳气会流失,照理来说,这术法对宁观造成的影响不会如此。”亦白坏笑。   “他,他们在‘梦’里做了什么,我怎么知道。”苏忱回答时,耳朵间可疑地泛粉。   “亦白,莫要过火,不然我定要与亦墨分享一二,你调戏青丘狐族的逸闻。   苏忱,莫要想岔,其实宁观精气流失并非他们行了那事。”   亦白挑眉,不作声了,苏忱也冷静了下来。   子赦沉吟后问:“可否让我们见见陶然。”   苏忱点头,解下了腰间玉坠。   子赦飞速掐了个手诀,众人眼前出现了一个长身玉立,锦衣白衫的青年。   青年礼貌地一拱手:“净悠见过仙师。”   “宁观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你没有正统的修炼之法,纯依天地阴灵之气堆砌修为之故。”子赦缓缓道。   “请仙师指点。”   子赦抬手,正要点上陶然眉心,却被朝曦拦了下来,“我来。”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上陶然眉心,只瞬即离,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般。   “多谢仙师。”陶然躬身谢礼,他方才只觉灵台清明,脑中多了难得的魂修法诀,还附赠了朝曦的一点悟道感悟。   “这丹药可给宁观服下,另有一玉简留于你,五十年后的今日方可破解封印,查看其中内容。”子赦说。   “谨遵仙师之命,可惜我似乎无以为报。”   “不,我能够感觉得出,你身上天地阴灵之气极为精纯,可否让我撷取些?”子赦说。   苏忱着急打断:“如此可会有害阿然?”   子赦的笑容很是温和:“断然不会,反而利于他魂体灵气平衡,有益修行。”   “那好,仙师若看得上眼,便拿去吧。”   很干净整洁的房间,干净到透出家徒四壁的尴尬。   青年粗布白袍,衣料微微泛黄,面容温雅清俊,不算出色的五官极易给人好感。   他转头,错愕,“净悠……师兄?”   “是我。”   “你还活着?”   “不,你可怕鬼怪?”   “怕,但若这鬼怪是师兄你,我不在乎,你若是来索命的,全任你取了去,反正是……我欠你的。”   “傻子,我不要你的命。”陶然笑。   “我最近总是梦见你,”宁观说,“我看到一阵青烟里,你静静立着,直直望着我,一望便是一整夜,每次梦醒,我都会很难过,我想如果把我的命给你,是不是会好受很多。”   “莫要想多,我一直在找你,我之心,从未变。”陶然上前,想要拉住宁观。   未料宁观后退一步,躲了过去。   “我已娶了烟淮。”他说。   “我明了,烟淮是我们中间的一根刺,这其中有误会,且听我解释。”   烟淮,是陶家和旁的家族联姻的产物,父亲常年出商,由母亲陪伴着长大。   她的母亲偶然识得一江湖奇人,这奇人颇有几分真本事,铁口直断,还会些伏妖镇鬼的手段,奇人对烟淮的母亲说烟淮命有大劫,必活不过十七岁的生辰。   母亲初闻此事时是气愤的,自己的独女,掌上千金,如花似玉的好闺女,怎么能咒其逝去在女子最光鲜的岁月里。   江湖奇人手段不差,最终让母亲和一众长辈对着批命深信不疑,对烟淮隐瞒了此事,疼惜异常。   十七岁临近,烟淮有桩心愿,她喜欢上了表兄陶然,她想要与陶然终生相伴。   陶然一点也不愿意,他一向对这个家人宠爱非常的小表妹没甚好感,更何况,他已有了想相守一生的人。   陶然的小姨,烟淮的母亲,一位标准的世家贵妇,卑躬屈膝地祈求,像个泼妇似的扯着陶然不放,用尽浑身解数,为自己即将走向生命尽头的女儿搏取一桩她梦想的姻缘。   陶然无法拒绝,这是他的小姨,他是陶家人,这一条条理由把他牢牢约束起来,无力反抗,他只能自我催眠,烟淮很快不会再出现自己的眼前,她甚至会在还沉浸在得到梦寐以求的姻缘的喜悦时,走向生命的终结,自己的损失不会太大,大概。   “抱歉未能及时与你解释清楚,让我们彼此徒增许些苦难。”陶然说。   “烟淮她……”   陶然打断了宁观的话,他强势地一把搂过宁观,覆在对方耳边说:“烟淮的故事有个插曲,她的母亲在江湖奇人那求得了让她活下来的方法,一命换一命,让我们天人相隔的落水,不是我们的劫,是她的。真正欠我命的,不是你,是她。”   宁观呆住了。   许久,他颤声道:“净悠……师兄,给我些许时间,我……要思虑一二。”   “我等你。”说完,他消失在了原地。   正好推门而入的烟淮看到了他翩扬的衣角。   “净悠哥?!”   烟淮扯住宁观的衣襟:“是不是他来了?是不是?”   宁观呆呆立在原地,一声不吭。   烟淮推了他一把,不看他踉跄地狼狈后退的模样,自顾跑出了屋去。   这夜的天空云雾稀薄,月光格外的皎洁明亮,看的出明日应是个好天气。   光亮的月华如练,大把大把撒进了窗桓里,照的屋内一片柔和的敞亮,应和着微弱的烛光。   “我想和你谈谈。”烟淮穿着宝蓝直领对襟罗衫,衣襟上是镀银纹襕边,发插一套幽孔雀蓝宝钿,这套行头是她成为宁夫人前的,确切的说,是假宁夫人,他们是假夫妇。   她把托盘放下,一陶瓶酒,还有两个杯盏。   烟淮把杯盏满上,兀自端起自己的那杯一饮而尽。   宁观抿了一口杯中酒,安静地等着。   “我的母亲曾识得一位神人,那个神人姓莫。他隐居市井,据说支撑着一个破落的书院。”   宁观执杯的手一颤,盛满的酒洒了些出来。   “莫先生收养了一个孩子,莫先生认为这孩子于儒门一道极有天赋,他自认无力在此方教导这孩子走的更远,于是他把这孩子引荐到洞文先生门下。”   宁观垂首,失落道:“其实是我……”   烟淮嗤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莫先生清楚自己的儿子,非常清楚。”   宁观握住杯子的手紧了几分。   烟淮的笑愈深:“莫先生不排斥龙阳之好,只要对象不是自己的儿子,因为他认为被莫毅盯上,是场灾难,从始至终,莫先生要保护的,是那个孩子。”   “咣”一声,宁观手中的杯盏掉落,不是因为震惊,而是他失去了力气。   “不久前,我见到了莫先生,他教我了这招魂的阵法,说起来,你能见到净悠哥,还有我的功劳。我还见到了莫毅,他给了我这个。”   她缓缓抽出了一把短剑,剑刃放射出幽暗内敛的光,依稀可辩剑身上镌刻着铭文。   “作为一个女子,要杀死一个男子并不容易,所以我在你的杯子里加了点东西,你可以慢慢回味被利剑穿身,魂魄离散的感觉。”   锋锐的剑尖直指宁观的心口。   “住手。”   “我要是你,便不会如此废话,而是抓紧时间杀人,慕子道教过我一句话,叫作反派死于话多,我虽不识反派是甚,但我觉得这句话挺适合你的。”亦白说。   他的身后是朝曦,子赦,苏忱,还有陶然。   烟淮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她对那人凄凉一笑,手腕极速翻转,剑狠狠捅如自己的心脏。   子赦叹息一声:“她是想杀人,但想杀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她没有废话,而是在等人。”   朝曦悄悄握住了子赦的手,被握住的那只手泛着冰凉。   四游堂前的街道上,依旧是不多不少的人流,不温不火的阳光,屋旁几棵不高不矮的树,不紧不慢地临风招展。   “走了,有缘再会。”亦白说。   陶然回礼:“再会。”   待三人走远,他转头问苏忱:“好友有何打算?”   苏忱摇摇头:“你们两人是我头一次交到的朋友,现在你们皆有去处,我想再到别地游历,完成仪式。”   宁观好奇道:“头一次?”   “因为族内全是亲属。”   宁观莞尔一笑:“有缘再会。”   “有时间我会常来拜访好友的。”   说完,他也离开了。   朝曦随手划去手上簿册上的一行字。   “任务完成。”他说。“原本该死的人死了,该有大机缘的人收到了机缘。”   子赦抿唇不语。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 ★★书本网论坛★★.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